女子的成长
“花就一朵朵慢慢地落下,我站在树下。
微笑。表情却有点不自然。
我担心你按下快门时,我刚好闭上眼睛。
那个下午,我们还做了什么事我早已忘记。只记得最后一朵花飘落时,我闭上了眼睛。”
一章:
必须承认,大多数女性的少女时代,都是有着一些公主情结的:养在深宫的少女,在宫
廷教师严厉的斥喝下唱出专业水准的花腔;在喧哗的皇家舞会上以优雅的舞步和非凡的
气度征服众人的目光;在盛大婚礼的某个瞬间突然忧伤地想起少女时代那温柔的情人。
那些出生皇室的高贵女性,是我们年少时的心事,美丽眩目的影象,造就最初的沉迷。
总希望她们的完美能持续到剧终,总希望她们的经历和生活,始终如一地辉煌灿烂。如
不,那么至少应有传奇的过程,爱到值得爱的人,牵到那双属于自己的手,无论是匆匆
萍聚,还是长相厮守,都要全心全意去经过,以青春的激情,耀亮此去的人生。
情窦初开的我们,执着于这样纯粹的理想。公主的传说,是对爱情的最初领悟。
那些电影里的公主,是如此叫人难忘:塔夫绸的裙子摩擦出悦耳的声音;鲸骨箍撑起来
盈盈的冠盖,对比着纤纤一握的腰肢;蓝色碎钻镶成的艳光;云一般的长发;在城堡中
翩翩舞蹈,等待她的王子来献上那一捧象征爱情的红玫瑰。
二:
甜美幼稚的茜茜是70年代出生的每个中国女子跨不过的一道信仰。
可爱的女孩,海水一般深蓝的眼眸,美丽而略显忧伤地平视夜空中排成"1854"字样的烟
火,问,你为什么不征得我的同意就这样做?爱她的人说,因为我知道,你是永远不会
同意的。我更记得的,或许是《一个女王的少女时代》。雾蒙蒙的清晨,群臣来到城堡
,告知叔皇宾天的消息,刹那间,18岁的少女维多利亚要肩负起不列颠的将来,要打造
出一个日不落帝国。那么孱弱的肩膀,足够叫人怜爱。
《埃及艳后》中,上埃及和下埃及的统治者来到罗马,巨大的迎接队伍,在高大的金像
上,黄金般的女王俯瞰她丈夫的子民,金色的夸张的眼角,湛蓝的眼睛,美仑美奂。电
影以外的故事,是泰勒遇到她一生的最爱--理查伯顿,据说在当时的片场中,每一场感
情戏里,人们能看到真正的火花闪现,所谓的戏假情真。
褒曼是另一种风格,憔悴的女人在塞纳河畔游荡,被旧时的将军捡回来,他们要用她去
冒充那个失踪的亡国公主。很小便离家去国,其实是不能从举止和言行来判断身份的。
但她茫然的眼神,落寞的气质,把那种最深层的悲恸,在往事的追忆里一层层地揭示开
来,于观者是一种剧烈的撞击。不只让老太后最后承认了自己的安娜斯塔西亚,也叫观
众认可了这位亦真亦假的公主。
当然还有更多的形象:阳光下的罗马广场,俏丽短发的少女赫本专注地吃着冰激凌。微
眯着双眼,深情专注,那一刻,世界是如此简单。
海上的风刮起来,嘉宝向前平视,失去恋人的悲痛被皇家的克制深深收敛。然而或许只
是那一刻,你才会真正感到她的痛苦。
三:
这些过去的影像总叫我沉迷。
那时的公主,其实是一种完美的代言,绚丽神奇的霓裳羽衣,因这羽衣的光华,这些扮
演公主的女人们也如公主一般衿贵优雅,不管圆满与否,她们自己的故事,她们的生活
,都因为执着,因为传奇而格外美丽丰盛,每一次的际遇,都足以凡人刻骨铭心。
或者,那个贵族尚未消亡的年代,本身就散发着黯淡的理想气息,这个时代的女子,似
乎是顺理成章地更懂得爱情,更享受爱情,更珍惜爱情。
那华丽的霓裳羽衣曲,骨子里是一首长恨歌,是至美至真的绝响,专门供我们穿过无尽
岁月,远远地向她们深深致意。
为了爱,罗密不顾母亲和整个德国的反对与阿兰·德隆订婚。不计代价去争取那份被怜
惜的珍爱与静若流水的一方洲土。她与他相爱的那五年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时段。及后
他与她分手,弃她而去,她整个人就此灰下去,一样结婚生子,但那种最亮的光彩就此
不再有。
从绚丽的开端到悲凉的结局。一个人,一件事,一种感情,影响整个半生,是多么高贵
的一件事。罗密给我的感觉,是一生只活这一次的。
相反,生活中的伊莉莎白·泰勒结了八次婚,伯顿也许是她最爱的男人,却绝不是她仅
爱过的男人。据说她每次真正爱上一个人,就愿意和他拥有婚姻,刹那的地久天长,愿
意拿一纸婚书去见证自己的爱情。不管是扬名国际的影坛巨星,还是流浪街头的建筑工
人,她的爱都没有保留。一次又一次,这么无羁地去爱,天真若此,实在不易。
而褒曼,《战地钟声》里一头活泼短发的她褒曼,在骏马前祈祷上帝保佑她的贾利古柏
;因为扮演了圣女贞德而被视为好莱坞圣女的褒曼,在40年代,抛夫弃女爱上了意大利
导演罗西里尼。婚变的代价是被整个好莱坞抛弃。事业在那一刻变成了镜花水月,然而
她不管。
四:
这些美丽的影子,是我们年少时的珍藏,少女时代,满纸心事,月光一样皎洁,撒在开
满鲜花的楼台上。如今,岁月摘去了张狂的翅膀,我们的心不复当年的澄澈,开始明白
,并不是每个天空都会出现月亮,开始明白,那光华其实来自月亮凹凸不平的表面。
时光的日冕向现代更倾斜一点,90年代,《勇敢的心》里,苏菲玛索扮演的英国皇太子
妃,法兰西的伊莎贝拉。那张颇具东方神韵的坚毅面孔,本身已经是一个骑士时代的最
好诠释。苏菲,被认为是法兰西的美丽的苏菲,为了爱,嫁给一个保加利亚老头,为着
他才华盖世,她不惜红颜衬皓首。
或许时代真的改变了,苏菲是一个很好的过度,电影中是传统的公主,而现实中为爱敢
爱敢恨,这样的事是以前的公主做不出来的。可是她这样做了,这样的爱情,或许并不
够童话,但是足够真实。
伊莎贝拉·阿佳妮,小的时候她演过阿黛尔雨果,癫狂地注视着她的情人。后来她演过玛
戈,美艳绝伦,枕着她情人的尸体,看着爱恋她的兄长死去。颠倒宫廷的,倾国倾城的
玛戈。
丹尼尔刘易斯抛弃了做父亲的责任,也抛弃了她。而她挺直着脊背,独立抚养留下的儿
子;出现在戛纳,出现在一切闪光的地方。没有了爱情,她的人生没有灰,她在寻找和
等待人生下一个转角处。如果罗密是老式的爱情,是不能忘记以前最美那一次的那种。
那么阿佳妮的不是,她好好爱过,所以她能够放心离开。这是一个爱情过了还有更美的
一个。一样的结果,不同的爱情态度。
还有完全是另一个样子的公主。凯特布兰奇特在《伊丽莎白女王》中,浅淡浑无的眉毛
,阴骛的眼神,16世纪亨利八世的小公主伊丽莎白,在仇家的血肉和情人的背叛中间,
柔情渐变成铁血,含蓄收敛变做激越疯狂。
--童话一样梦一样的公主再没有了,女人要到达世界另一端。
五:
事实上,无论是泰勒从地毯里翻滚出来时的泰然自若,还是赫本告别罗马的含蓄克制,
都如春梦浮云,散去无痕。如今的世界物质多到快满溢出来,爱情也不过沦落成消费一
种,和时下的软件一样,飞速淘汰和更新。即使在所有女孩的床垫下都放上豌豆,也试
不出一个传说中的公主。
不得不承认,这是一个神话和童话式微的年代。
当今的女子不需要在尖尖的塔楼,等着王子骑着白马而来,只需垂下长发牵引他就可以
缔造幸福的传奇。她们自己是城堡的主人,可以在任何快乐的时候翩翩起舞,也可以肆
无忌惮地放声大哭,爱就爱了,不爱就离开,谁还需要在玫瑰中昏睡百年等待一吻,又
有那一吻能够定下地久天长的江山?女人们知道要靠自己的双手去打造自己的天地。
所以今天的好莱坞,公主时代有如绚丽的烟花,绽放尽了最后的繁华。优雅的,火热的
,邪恶的,统统属于了流光倒影,统统成就了惆怅旧欢如梦,觉来无处追寻。
当然,相对于我们年少时代所认可的那种完美,这是两个不同的形态。或许各有各的好
处,也各有各的美丽。
只是仍然会怀想。
或许是距离的存在,让爱情永不能彻底发生,于是我们对那有着美丽公主的年代一直有
着纯粹的怀想。过去在我们的眼里永远是云蒸霞蔚,胜景无限。
任何东西只有泛黄,才会温暖。
于是华服盛装的美艳女子,在灯火阑珊的夜色深处缓缓转身投过来凄凉一瞥,那样一个
苍凉的挥别的手势,才能穿越时光,叫我们永恒记取。

